Supreme大媽與東涌大媽

Supreme大媽,美國潮人都尊稱她為「Og Ma」,上星期被果籽訪問,在紐約唐人街炒賣潮牌Supreme,資歷近十年,江湖地位極高。東涌大媽,昨天來東涌觀光,蹲在街頭向有線新聞表示,全靠內地人消費支持,香港人才有好日子過。佬編今天才知道,原來大媽這個連外媒也要發明專用詞「Dama」來描述的族群,也可以分成高端版和低端版。

Supreme大媽和東涌大媽的硬件,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。同樣的單眼皮三角眼,看似有在保養的偏白皮膚,留著方便幹活的染色短髮,都是中國家庭主婦外型的標準配備。東涌大媽的花衫與東涌商場的現代裝修,保持著一種衝突而辯證的非主流美感;Og Ma親身示範Supreme的logo hoodie,也將傳統審美觀解構得一乾二凈,充滿著後現代的末世味道。

Supreme大媽靠的是僱人排隊,在Supreme門市搶貨,一步一腳印地儲成現在Supreme粉絲朝聖地的規模;東涌大媽靠的是自己排隊,在萬寧門市搶貨,一袋一豉油地儲成足以回鄉開一家港貨店的規模。無論在美國還是中國,大媽的企業家精神和不辭勞苦的拼勁,都是她們最distinctive的文化基因。

不過,Supreme大媽與東涌大媽的最大分別,是思想上的軟件。支撐著Og Ma的,是美國夢,而支撐著東涌大媽的,是中國夢。Og Ma說美國人追求正貨,而且監管機構努力打擊假貨,她才可以從炒賣Supreme中賺到錢。換了在充斥假貨的其他國家,根本支撐不了一個轉手市場。東涌大媽的天朝心態,認為對等貿易是施捨幫助,自己遠程來到香港,而且買的都是沉重的豉油,香港人應該懷著感恩的心歡迎才對。

或者這麼說,Supreme大媽和東涌大媽,沒有誰比誰更高尚。同樣都是買買賣賣,Og Ma深知追逐潮物如吸毒,但她自己也上癮甚深。但東涌大媽買了平貨,卻搶佔道德高地,把自己說成高人一等。這才是兩位大媽的差異所在。一個是與物慾共存的平凡女人,另一個女人,她本身就是人性醜惡之華

原刊於蘋果日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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